雅典奥运会后,因为韩国运动员梁荣泰向体育仲裁法庭申诉,美国选手保罗·汉姆差点丢掉自己在体操全能比赛中的那枚金牌。最终韩国人败诉,保罗·汉姆保住了自己的奖牌。几年后,他的美国同胞,8位曾经和琼斯(wiki)一同参加过悉尼奥运接力跑比赛的田径女运动员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国际奥委会要求她们上缴与禁药沾边的那几枚奖牌,但后者当然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奖牌,其中有7名运动员决定用法律的手段捍卫自己的奥运奖牌。
日前,美国短跑名将琼斯接力队的队友们集资上诉体育仲裁法庭,抗议国际奥委会剥夺其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所获得奖牌的决定。在悉尼奥运会上,琼斯和队友克拉克、汉娜甘、安德森、卡兰德一起赢得了4×400米接力的金牌;并和队友盖恩斯、爱德华兹、佩里、理查德森一起赢得了4×100米接力的铜牌。
国际奥委会去年底取消了当时琼斯的队友们所获得的奖牌。琼斯的几位队友认为她们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不应该因为将琼斯的错误牵连到她们头上,所以拒绝交回奖牌。不过让人惊讶的是,盖恩斯早在三年前就陷入了禁药丑闻,正是因为她的事件才牵扯出了日后的“巴尔科”实验室的巨大丑闻。而爱德华兹也并不干净,她在2004年被测出尼可刹米阳性,她也因此被世界反兴奋剂协会禁赛两年。
“我们依然是冠军”
2000年夏天,离开悉尼的前一晚,拉塔什·卡兰德枕着自己的金牌入睡。这块金牌是几天前,她和队友莫妮卡·汉娜甘、迈尔斯·克拉克以及大名鼎鼎的马里昂·琼斯一起在悉尼奥运会4×400米接力比赛中夺得的。
时隔七年,卡兰德清楚地记得当她把那面接力金牌捧到老父亲面前时,这位未曾在女儿面前流过一滴泪的老人忍不住哭了。这也是让卡兰德真正痛苦的地方。倘若有一天,有人找上门向她要回这枚金牌,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她的父亲,还有所有以她为荣的亲人和朋友。七年过去了,金牌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她的屋子里,现在国际奥委会的一项决议难道可以让这一切就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吗?
和卡兰德一样,帕森·理查德森也是受到琼斯事件的牵连。如果国际奥委会的决定最终生效,现年33岁的理查德森将失去职业生涯中分量最重的那枚奖牌——2000年悉尼奥运会4×100米铜牌。
对于理查德森来说,这枚奖牌本就来之不易。悉尼奥运会上,她仅代表美国队参加了4×100米的预选赛和半决赛。在这两场比赛中,理查德森都出色地完成了最后一棒的接力任务,不过教练组最终还是没让她参加接力赛的决赛。所幸队友们的出色表现让她带着铜牌回到祖国。
离开田径运动后,理查德森回到校园,在母校肯塔基大学负责招生工作。平时,身高还不足1.6米的她在校园里并不起眼,可是说起招生办公室的帕森小姐,大家都会肃然起敬。谁都知道那可是同“女飞人”琼斯一起为国争光的运动员啊!当然,最为理查德森感到骄傲的就是她相恋多年的男朋友。每次介绍自己的女友时,男友的开场白总是“嘿!伙计,你想亲眼见见拿奥运铜牌的运动员是什么样的吗?”
“我明白,我周围的人都为此感到自豪。”理查德森说,“奖牌并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今年我33岁了,我在田径场上跑了16年,我此前的人生一直都为之而活。”可当琼斯在镜头前的那番忏悔迅速传播时,理查德森预感到16年心血换来的奖牌可能要飞走了。
去年10月的那个晚上,理查德森正舒舒服服地在躺椅上打着盹,是朋友的一通电话吵醒了她。“快看新闻!马里昂承认服药了!”理查德森回忆道,当时自己几乎是张着嘴、颤抖着看完了马里昂声泪俱下忏悔的电视转播。过了好一会,她才想到要打个电话给父母。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可是已经被刚刚的新闻吓坏了的理查德森都顾不上跟母亲问声好,“他们要来抢走我的奖牌了。”理查德森语带着哭腔地说完这句话。
理查德森已经公开表示,她不会归还辛苦挣来的奖牌。那枚奖牌现在正悬挂在她父亲在佛罗里达州的办公室里。她也和家人商量好了,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主动交出奖牌。
捍卫奖牌运用法律武器
理查德森不是唯一一位拒绝交出奖牌的运动员。另外几名无辜受到牵连的女运动员也纷纷并表示不能理解国际奥委会一棒子打死的做法。
“我们不想和马里昂联系在一起。我希望大家能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有清白参赛的运动员。”理查德森的队友迈尔斯·克拉克说。就在本月2日,除了参加4×100米接力的南希·佩里,另外7名运动员联名向瑞士洛桑的国际体育仲裁法院(CAS)提起诉讼,要求驳回国际奥委会在4月初的处罚决定。他们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不能让无辜的人为琼斯赎罪。
作为理查德森等人聘请来的律师,马克·莱温斯坦认为国际奥委会的做法显然欠妥,“任何企图更改这些与禁药无关的运动员成绩的做法都是违背奥林匹克精神的,我的委托人们并没有犯错。”
“很高兴我们终于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了。同时,我们也会证明国际奥委会的这种做法是多么不合理。”理查德森说。不过,摆在他们面前的并不只是国际奥委会。姑娘们决定上诉后不久,美国奥委会(USOC)就表明立场,他们将拒绝7名女运动员早前提出的财产支援申请,理由是理查德森等人挑选的代理律师、任职于华盛顿威廉斯和康诺利律师事务所的莱温斯坦不符合相关规定。美国奥委会的新闻发言人通过一份声明表示想要让奥委会为高额的律师费买单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律师换为官方指定的三位律师中的一位即可。外界普遍认为,美国奥委会没有站在自己国家运动员立场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琼斯事件已将美国田联推上了风口浪尖,他们期望这几枚“物归原主”的奖牌能堵上呦呦之口。
美国奥委会的这种做法令这7位运动员颇感失望。在她们看来,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国家却抛弃了她们。不过,理查德森和她的队友们没有放弃,这7名运动员已经开始了集资活动,希望借助社会力量筹集上诉经费。据悉,类似这样的案件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所有费用将达到20万美元。
再过几天,国际体育仲裁院就将安排听证会。官司还没有开始,理查德森却已经觉得累了,但是和队友们一起斗争到底的信念不会动摇,“现在,结果已经不重要了。”理查德森说,“有些东西你永远也不能改变。你无法改写历史,正如你不能改变2000年我出现在奥运跑道上这一事实。在我朋友、家人和我自己的心目中,我永远都是一名奥运会的获奖运动员。”
她们成了“陪葬品”
原以为随着马里昂·琼斯锒铛入狱,“禁药门”事件也该告一段落。不想,上个月在北京召开的国际奥委会执行委员会上,国际奥委会正式作出决定,除了剥夺琼斯在2000年悉尼奥运上的5枚奖牌外,美国田径女队在该届奥运会上获得的女子4×400米金牌和女子4×100米铜牌也被收回。这也意味着和琼斯一同参加这两个项目的8名运动员(包括参加预选赛的选手)将失去到手近8年的奖牌。
去年10月,琼斯借着电视镜头承认自己曾服用过违禁药物,并愿意主动交还在悉尼奥运会上的5枚奖牌(3金2铜)。“女飞人”这番迟到的坦白让舆论界一片哗然,对于国际奥委会来说这无疑是一件让人蒙羞的事情。当时,有消息称奥委会有意一并没收琼斯参与的两项团体项目的奖牌。
国际奥委会给出的理由是,有琼斯参与的美国队显然违背了公平竞赛的原则,理应被取消成绩。“任何一名参赛运动员,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人,只要他(她)服用禁药,那么比赛规则就被打破。”国际奥委会发言人吉赛尔·戴维斯解释道,“这是经过开会协商后做出的决定,我们会尽快向美国奥委会提议,要回这两个接力项目的所有奖牌和荣誉证书。”外界普遍猜测,国际奥委会毫不留情地采取“一刀切”的做法除了规则上的原因外,琼斯禁药事件所带来的恶劣社会影响也是敦促奥委会作此决定的重要原因。
被琼斯拖下水的8名队友对于国际奥委会的决定完全不能接受。盖恩斯,这位在悉尼奥运会上和琼斯一起参加4×400米的选手公开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还出去,“我不会把奖牌拿出来的。它已经在我家躺了7年了,再给别人还有意义吗?”
国际奥委会在做没收金牌的决定时并未想好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奖牌。“我们打算暂时让这两块奖牌得主空缺”,新闻发言人戴维斯说。一方面,考虑到团体项目牵涉到的运动员人数众多。例如,如果重新分配4×100米那枚铜牌,亚军牙买加队、季军俄罗斯队以及第四名法国队的奖牌都要重新调整,这将会是一项庞大又复杂的工程。
此外,近几年接二连三的名将涉药事件让国际奥委会怕了。当初,在悉尼奥运会上,脖子上套着5块奖牌的琼斯被所有人奉为英雄。可是几年后,巴尔克实验室的沦陷让曾经的“女飞人”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那些奖牌来得不干不净。如今,国际奥委会也不能保证新的奖牌拥有者是否就真的是身家清白的运动员。
琼斯没向我们道歉
有那么几次,帕森·理查德森也收到过来自监狱的支持信。信中,这些囚犯会用鼓励的口吻表示支持理查德森和她的队友们将奖牌留下来的举动。理查德森和这些人素未谋面,不过她可以确信这些信决不是来自正在德州监狱服刑的马里昂·琼斯。
无论是运动员时期还是现在远离赛场,理查德森对于琼斯的感觉都是复杂的。事实上,这些一同在奥运赛场上争金夺银的运动员在平日里连朋友都算不上。拉塔什·卡兰德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我不希望人们将我的奖牌和马里昂联系在一起。”卡兰德说,“我们希望人们能够记住我们,因为我们是冠军,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有些不可思议。不少人都误以为赛场上的队友注定也是生活中的密友,比赛之外会像闺蜜那样分享很多心事。其实,这些分散在美国各个州的运动员除了比赛连训练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闲暇之余喝喝咖啡、逛逛街。她们有不同的教练,她们在不同的城市工作、生活,就像理查德森说的那样,她与任何一名队友包括琼斯之间的交流都是例行公事,“对我来说,朋友就应该是可以说说心里话、非常了解我的人。在我看来,国家队里的队友都不属于这个范畴。”
出征悉尼奥运会时,理查德森并没有和队友们形影不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奥运村里,她更喜欢同外国运动员们聊天、交流。至于马里昂·琼斯,她是当时的“金牌女孩”,是全美国的骄傲。可对理查德森来说,琼斯仅仅是跑道上同握一根接力棒的队友罢了。
理查德森已经记不清楚在那届奥运会上,她和队友之间发生过什么小插曲,包括琼斯的。如今,让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琼斯在接受审判时的忏悔词,“她向她的家人、粉丝以及丈夫孩子都道歉了,”理查德森说,“我从没有听不到她真诚地向我们这些队友们致歉。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不是马里昂。”
84868-054琼斯新代号
据马里昂·琼斯的一位好友透露,在亲口承认服用过禁药后,这位前田径女王就非常关心自己的队友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不过,目前琼斯似乎并没有多少闲工夫操心别人的事情,狱中服刑的她日子并不好过。
今年3月11日,马里昂·琼斯正式入狱,开始6个月的铁窗生涯。法院为了方便琼斯家人探视,法院允许琼斯挑选离家最近的一所监狱服刑。最终,琼斯选择了位于得克萨斯州达拉斯附近的福特沃斯监狱。
福特沃斯的建筑风格更像是一座医院,这所监狱以关押吸毒和酗酒女犯人在全美著称。昔日的短跑皇后在监狱中开始了新生活。她必须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下,除了呼吸,琼斯几乎没有任何自由。在福特沃斯,没有马里昂·琼斯只有印在棕色囚服上的一串囚犯数字代码“84868-054”。
琼斯与另外3名女犯同处一室,她在监狱里可以购买生活用品,不过奢侈品显然是买不到的。囚犯每月的消费金额不能超过290美元。琼斯可以使用电话,但每月只有5小时的通话时间,每次也不能超过15分钟。
判决结果刚刚出来的时候,琼斯并没有告诉年幼的儿子“她将要离开他们开始长达半年”。现在看来,两个未满5岁的小男孩多少应该知道自己的妈妈正在过一种“特殊”的生活。由于探监规定,每周只有周一、周五和周末琼斯才有机会见见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探监时,琼斯的行为也受到严格的控制,只有在丈夫奥巴德勒·汤普森刚来以及将要离开时,琼斯才被允许亲吻汤普森。鉴于琼斯大儿子只有4岁半,小儿子不满周岁,监狱方面为了照顾作为母亲的琼斯对幼子的关爱,允许她在探监时自由搂抱两个孩子。
和美国大多数监狱一样,福特沃斯的囚犯每天都需要做劳力工作。工作种类则有多种选择,每一个工种都有相应的报酬,当然1小时12美分的报酬仅仅是象征性。这种低廉收入显然不会引起琼斯的兴趣,不过或许她应该考虑考虑在狱中学一门手艺,也算为自己今后的人生找一条出路。
更应为公平竞争辩护
琼斯的队友们是否该归还奖牌,这更应该是道德层面的问题,即使她们最后将奖牌留在了自己的手中。
看着自己艰辛努力的成果将被剥夺,谁都会沉不住气。美国媒体爆炒奖牌问题,眼光只盯在运动员的付出与回报上,以此来嘲笑美国奥委会为争取2016年奥运会承办资格对国际奥委会俯首帖耳。这样的报道虽然烘托了小人物情结,但已经远离了体育道德和奥林匹克精神的底线。
国际田联规定,接力队一旦有人出现违规行为,那么全队成绩将取消。不可否认的是琼斯的8名队友都利用琼斯获利,他们的奖牌可以说是通过“不正当竞争”取得的。如果琼斯队友能够在国际仲裁法庭上翻盘,就意味着奥运会比赛不适用此条款。
金牌和奖牌是荣誉,谁都想要,谁都想占有。琼斯的队友们不愿意归还奖牌,那是人之常情。但她们也忽视了参加悉尼奥运4×100和4×400米两个项目中其他运动员们的利益,难道她们也要为琼斯的错误买单吗?
奥运格言也说:重要的不是获得奖牌,而是参与。琼斯的队友们拥有了美好的记忆,拥有被人视为英雄的时刻,这已经足够了。奖牌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富贵浮云,只有人的品质和道德才能打动人心。
琼斯敢于承认服药,并为她的错误买单,走入监牢为她的过错救赎。世人都为琼斯的勇敢精神所钦佩,琼斯也赢得了世人的尊重,人们记住的依旧是她在田径场上飞翔的身影。但又有谁记得和琼斯一起并肩奋战的8名队友?(冯笑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