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福州:双重人格的城市
福州有限却还过得去的经济让福州人成为安逸的人群,也让福州周边县市的人们将偷渡作为一种重要的选择。南方网5月11日讯 小时候,省会是孩子的梦想。每次做了父母高兴的事,他们都会说,走,带你去福州。于是,我们穿过长长的乌龙江大桥,两旁青山叠翠,过数里,便是繁华的都市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福州的模样便是我对都市的想象。
长大了,到了北京,每次从外地回来,看着机场4条孤独的传送带,稀稀落落的人群,我知道,这个城市被中国崛起的神话遗忘了,虽然它号称有超过10%的GDP增长,但在沿海城市,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傲人的成绩。在一个资源普遍向省会城市集中的国家,福州先是在知名度上被厦门远远抛下,此后又在GDP上望泉州而莫及,最后,在中国的省会城市中,他的经济无法排入前十。
再后来,我们可以出国了,每每被当成来自偷渡之乡的人,代办签证的人总会略带同情地说,你要做好签证过不了的思想准备,好不容易签过了,过关时还要承受更多审视的目光,因为福州的长乐、福清,全省人民都跟着倒霉。
福州其实是一个封闭的城市。人们争相聚居在面积只有35.4平方公里的鼓楼区,迟迟不愿搬离。无论城市如何扩张,杂乱无章的东街口仍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直到现在,我们还管去鼓楼叫做进城。”张穗生于台江区,由于报考大学时,父母不让他去外地上学,因此相互达成口头协议,毕业后要去外地工作。后来,他去了上海,但不出两年,又回到了福州。“去上海的时候,就没有打算留在那里。”

长乐市区整洁的街道
Lucy说,呆在这里让她觉得自在,但她也承认,她已经有了老人的心态,只想安稳地过日子。虽然福州只是一座中型城市,没有太多的就业机会,人们还是愿意世世代代在此繁衍,一如福州市区四处可见的榕树,不紧不慢地活着。每当旧城改造的时候,这里都能突然出现几个文物保护单位;马路修建的时候,都会出现几棵必须绕行的榕树。人们谈论着冰心、林觉民等三坊七巷时期的人物,有一搭没一搭的,历史是福州人不多的骄傲。
不可忽视的关键词还有“台湾”。在这个城市,七拐八弯后,许多家庭都能找到远在台湾的亲戚。台湾是福州发展前路上的一棵梅树。但直到今天,望梅止渴仍是这座城市的基本特质。

福州曾经的地标——邮政大楼
解放后,它被想象成前线,居民们做好了为国捐躯的或主动或被动的可能。张穗说,小时候,福州的地标在东街口,那里的邮政大楼有大概9层楼的样子,长辈们对他说,福州早晚是要打战的,所以楼不能修得太高。
后来,改革开放了,福州迅速宣布,它做好了与台湾的对接准备。这座城市发明了一段又一段与台湾有关的口号,希望能借助一衣带水的亲情,吸引台商来此投资。

陈德龙,一直坚守福州的台商。
台商们确实来了,统联文具的陈德龙20年前就到这里,此后再未离开。但用他的话来说,在此扎根的台商虽不愿离开,但也越来越少有新人踏足这片土地。在全国利用台资的比例中,福建仅仅占到了可怜的4.9%,而过半的投资还被厦门所掳掠。
政治的考虑让福州与台湾的对接显得先天不足,这里偏安中国一隅,历史上就是亡国皇帝的避难之所,由于战备的需要,它仅有一条来福线铁路通向省外,且是直达贫穷的江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的人文环境同样让近似闽南人的台商们难以适应。虽然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时间,陈德龙仍然认为自己无法融入福州人的生活,这是一个类似于上海的母系社会,男人在这座城市没有发言权。他们是家务能手,他们没有理财的权力,和谐地过着被统治的生活。
在福州,女人们才是家庭当然的主人,她们负责拍板,然后在闲暇的时间打麻将以度日。所以,“和福州男人交流很困难,因为所有的事情都要回家请示,而他们的妻子会习惯性地与自己的妈妈和姐妹讨论。”和福州男人的讨论,变成了与其妻子整个家族的讨论。与福州政府部门的接触,变成了一个没完没了的推诿游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平庸,造成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始终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缺乏进取之中。
2008年,两岸大三通即将来临之际,福州又拿出了与台湾对接的尚方宝剑,但时至今日,整座城市弥漫着对三通设点无望的失望。但是福州依然是福州,人们仍然在安泰熙熙攘攘的小摊中间穿行,在东街口的西餐厅中流连,而在与福州相隔28公里的长乐以及更远的福清,那里的福州人则选择了另外一种活法。虽然福州人会很不情愿地说,他们不是福州人。
走在长乐的街道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更为干净整洁的福州。林走在街心的公园里,向我抱怨,自己没有早做抉择,追随他亲属的脚步,偷渡出国。“他们常常嘲笑我,说我读了大学,工资还没有他们高。”
林的表兄弟都出国了,大部分在餐馆里打工,每个月可以有2000多欧元或者美元的收入,而在长乐,林这名福州大学的毕业生,先是在福州市区的化工企业里吸了一段时间废气,后转投租赁行业,每个月的收入不足人民币2000元。

反偷渡
与林同行,我看出了他的尴尬和茫然。有了大学生的身份,他无法放下身段去偷渡、去打工,觉得这样对不起父母的培养,但在这座空巢城市里,他也无法挣到足够多的钱,让自己结婚生子,让自己在各位同乡的面前有面子地活着。
有了海外源源不断的汇款,长乐和福清这两个福州下属的县级市,铺张奢侈地让人吃惊。一座座拔地而起且仿制拙劣的小洋楼矗立在到处积水的村落里,一场场奢侈的婚礼非要用十几辆奔驰组成的车队才能彰显它的价值。

长乐农村起高楼,俯拾皆是
我问林,你结婚需要多少钱,他说,20万,不包括房子。对一个月收入像他这样的人来说,结婚是他无法跨越的障碍。由于经济吸纳就业的能力有限,更多读完大学的人,成为散落在这个县级市每个角落中失落的人群。
传说在长乐的许多村落,都会有一棵榕树,每一个即将离开故土的人,要到它的面前默默颂吟,祈求一路平安。在榕树前,对财富的欲望成为这些踏上险途人的最终梦想,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也让他们选择这样的征途成为必然。 05-11 │评论(0)
百城记记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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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一种不切实际的野心,我们一直将自己视为中国社会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这次,我们试图以一个平静的旁观者而非热情的参与者,沿着奥运火炬传递的路线,为做个系列速写,大略地勾勒出改革开放三十年纪念时,那些被火炬照耀过的地方的一个大体轮廓。我们经过的是一个被奥运圣火沿途照亮过的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