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瑞金:追逐火炬的人们
南方网5月14日讯 我一直认为,自助走遍中国,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只是一个遥远梦想,除非有钱有闲。我们因为百城记,才有实现这一梦想的机会。我们一直认为,即使包括奥组委工作人员在内,能把113个城市大部分都走过的人都屈指可数。
其实,从广州起,就有人自发追随火炬前进,他们靠贩卖红旗等小纪念品为川资自助旅行。在瑞金之前,他们被稀释在当地的人海里,你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而瑞金很小,小到那些路上似曾相识的面孔你当街就能辨识出来。在这里,我们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群我们不知道的人和我们在一起追逐火炬。
我们在瑞金碰到的第一个火炬追随者,是人群中格外招摇扎眼的金先生,金的圆脸几乎被贴纸完全覆盖,只勉强露出眼睛和嘴巴,浑身插满各种小旗。甚至在奥组委工作人员和火炬手路过时,金仍然是当仁不让的核心,手一挥,火炬手们便纷纷在金身上签名留念。金是湖北人,广州工作,为追随火炬辞职,一路靠贩卖与火炬传递有关的小东西为川资。从广州起,金到过火炬传递的每一站,他很自信,“我要一直跟到北京去看奥运。”
陈先生同样来自广州,他与同事一起辞职结伴而来,因为日程安排,陈和他的同事跳过了汕头、泉州和龙岩。陈和他的同伴从厦门到瑞金的路上,发现同行的车厢里竟有好几十人试从广州一路来追逐火炬的。
陈的摊点马路对面,是来自深圳的一群年轻人,他们在网上相识,火炬还在海口,他们就一起辞职赶到广州,再追回深圳,一站不拉地赶到了瑞金。这群深圳人同样信心满满地宣称,要一直追到北京看奥运。

来自广州的火炬追随者金涛
这些年轻面孔洋溢的自信,如电流般击中了我,哪怕是在一个人很少的街口摆摊的罗,罗来自深圳,他对能否追到北京信心不足,从离开厦门开始,生意就不太好做,因为龙岩、瑞金都是小城市,不但人少且穷,而且追着火炬到这里的人太多。
因为我的生活圈子中不曾有这样人,我的观念里,也不曾认为中国人会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在我记事七十的年代,人出生后几乎就注定了他将生老病死在某个单位,终其一生,除非探亲,几乎不可能远足,能经常跨省见世面的,也只有采购员而已。九十年代起,人口终于开始大规模流动,但直到这两年,“盲流”这样的词才终于被媒体弃置不用。而且,尽管背包客在中国越来越多,但我一直认为,虽然人们越来越富足,能放弃工作边旅行边打工的人,似乎只能出现在那些高福利的、人们对未来无忧无虑的国家。
火炬抵达前夜的瑞金,街道上是一阵阵山呼海啸的人声和车声,插满旗帜的摩托和小车,在这座小城的街道上一遍遍巡游,年轻人高举着手像非洲部落庆典一样热烈呼喊。这些自发结成方阵的车队里,很多车的牌号是广州、深圳和厦门的,不知他们何时来到这座城市。

这群来自广州的学生是逃课来的
在红都瑞金,我无意中见到了中国全新的一代人,他们热爱生活,无拘无束地享受着这个时代给他们提供的自由与荣光。他们在我看来甚至是疯狂的举动,令我突然有种衰老的惭愧,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终生都无法摆脱对未来生活保障问题的担忧,更老的一代人,终生都无法摆脱地体制的依恋,都无法选择一种即兴随意的生活方式。时代在这些人与我,与其他中国人身上烙下的痕迹是如此巨大。
他们生长于一个摆脱了物资匮乏的时代,工作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城市,他们对自己、对这个社会、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有着充分自信。在我看,中国耀眼的GDP增长数字、日新月异的城市景观,都无法与一代人开始选择更自由更自信的生活方式更能证明这个国家的成就和深刻变化,虽然他们人数尚少。
火炬在境外传递过程中,海外留学生以其非常热情展现出的壮观的“红海洋”,你可以认为他们的表达,有民族主义和不够成熟的一面,但是,他们的热情和狂热,无疑是中国新一代人展现自信和骄傲的一种急切表达。
我们的百城记,尽量想更靠近火炬照耀过的城市本身而非火炬,但很多时候,火炬经过时这座城市的反应,本身就是窥探其内在特质的一个窗口。譬如在惠州,我意外地因为小学同学接触到当地的一个义工组织,他们发起募捐活动购买了一万多面国旗,挨家挨户送到每一个火炬沿街的家中,后又挨家挨户回收,最后将这些国旗被连夜传递厦门义工组织手中。火炬传递,在有些城市,展现的是政府组织动员能力,在有些城市,展现的则是其公民意识。
红都瑞金,是一座小但却有着非凡历史地位的城市,这座我不熟悉的城市,不敢随意落笔,但在这里见到火炬追逐者,——虽然他们并非瑞金人,但就历史意义而言,我希望是给这座有着革命荣光的城市最好的礼物。因为革命者最根本的目的之一,便是争取国民真正的自由,在漫长的革命和革命胜利后的岁月里,鼓舞人们的是对未来自由的憧憬,而这种情感,没有任何文字比苏联的《祖国颂》表达得更淋漓尽致: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吸。
打从莫斯科走到遥远的边地,打从南俄走到北冰洋。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就是自己祖国的主人;各处生活都很宽广自由,象那伏尔加直泻奔流。这儿青年都有远大前程,这儿老人到处受尊敬。
但是,在将这首歌一度当作第二国歌的苏联,从不曾出现过这首歌描述的情形,而在我们的中国,在经历过知青返乡,经历过允许个体户创业,经历过千万农民可以离开土地,经历过孙志刚后,终于有一群人可以毫无顾忌地随着火炬自由走来走去,尽情挥洒自己的青春。
我衷心希望他们能欢笑着抵达北京,无拘无束地参与这场属于全体中国人的盛会。今天的中国,离当年瑞金那些革命者憧憬着的自由,还有相当的不尽人意,但是,我相信,这些洋溢着自信的年轻人,有一天可以这样赞美自己的国家: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吸。
打从北京走到遥远的边疆,打从海南走到北疆。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就是自己祖国的主人;各处生活都很宽广自由,象那长江直泻奔流。这儿青年都有远大前程,这儿老人到处受尊敬…… 南方网特供网易专稿 05-14 │评论(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