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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一代才女也是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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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才女弄权

◎张继合(学者、本刊专栏作家)

曹雪芹应该算是著名的“老情种”,他把清水做成的女子,成群地请进了“红楼”。在这座天堂里,女人不再是花瓶、玩物,一律化作了人间美丽的主宰。雪芹先生曾偏激地感叹道:“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确实,一旦女子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就用不着再跟男人“借胳膊”了。她们个个天资聪颖、无师自通,照样能把“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干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

天才,总要成群结队地来,有本事、有作为的女性也是如此。若把史书中的“女尖子”都拉出来,武则天算是空前绝后了吧,她身边聚拢的人物自然也是龙虎气象,其中既有才子,也不乏才女。作为则天皇帝倚重的“贴身秘书”,上官婉儿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居然一小步一小步地熬上来,权倾一时,成为不着冠冕的“女宰相”。

弄权,对谁来说都是一招险棋。如果才女动了这种心思,那么,没完没了的血泪账就算开了头。

头一嘴“苦奶”

八水绕长安,真是好风水。

秦汉之后,四分五裂的割据势力,纷纷拜倒在隋唐巍峨的宫阙外。贞观时代,势头不错,上上下下都开始奔赴自己的幸福生活。李世民死后,接班的是他性情懦弱的儿子——李治。新皇帝窝囊,他身边的女人却相当厉害。武则天从李世民的卧榻,巧妙地跳上了李治的床头。这个脸盘儿俊美、机心重重的奇女子,轻易俘虏了唐高宗,似乎与她同床共枕的并非大唐皇帝,而是个依恋母亲怀抱的乖宝宝。武则天搂着权力无限大的男孩儿,知疼知热,柔情蜜意,朝里的事儿,她一挽袖子就“代劳”了。夫妻俩各取所需,都落个快活。

可惜,国政绝非家务事,哪能替人当皇帝呀?更何况娘们儿当家,原本好说不好听,莫非大唐男人都死绝了,非得仰仗一个女人?于是,拖着长胡须的大臣们便撕破脸皮,可劲儿地闹。皇帝有什么退路?逼急了,只能杀人灭口。

这批死鬼里,有个绕不过去的人物——上官仪。一说,他参劾武后,被干掉了;另一说,他死于同案连坐。《旧唐书·列传》给了一段不长的文字,证明上官仪之死同武则天毫无关系,而是遭同僚陷害才弄得家破人亡的。

上官仪是位造诣精深的宫廷诗人,早在贞观年间,他就高中了进士,李世民非常器重他。李治当国,他依旧官运亨通,先任秘书少监、银青光禄大夫、西台侍郎,还兼任弘文馆学士。说白了,就是掌握实权的文化名流。

《旧唐书》里说,上官仪“本以词彩自达,工于五言,好以绮错婉媚为本。仪既显贵,故当时颇有效其体者,时人谓为‘上官体’”。如此手眼通天的显赫人物,怎么一下子就掉了脑袋呢?官方记载说:“仪颇恃才任势,故为当代所嫉。”麟德元年,也就是664年,他被诬陷“与(梁王)忠通谋”,朝廷立刻将其抄家削籍,上官仪“遂下狱而死”。他儿子上官庭芝也跟着一块儿挨了刀。上官庭芝,就是上官婉儿的父亲。

权力争斗,毁了一个幸福之家。上官满门,笼罩在沉沉的乌云下。女婴,一声落地的长啼,给这家人带来了无穷烦恼。母亲郑氏,绝望地掩泣道:“可怜的孩子,你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这个生不逢时的女婴就是上官婉儿。

郑氏已经不信命了。刚怀孕那会儿,她做了个非常蹊跷的梦:有位身材威猛的神仙,拎来一杆大秤,言之凿凿地说:“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持此,称量天下!”莫非是上天垂象,要上官家族翻身吗?结果怎么样呢?满心欢喜一场空。哪有什么贵子,生下来的是个小丫头。郑氏一叹泪双流,脸上毫无表情——闭着眼瞎过吧,这就是命。

小婉儿降生,吮吸的第一口奶水,悲凉、苦涩。她一天一天长大,开始学会默默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永远不回家的父亲哪儿去了?母亲的欢笑哪儿去了?同龄孩子比自己多的东西哪儿去了……她躲进角落,长久地渴望着、幻想着,可是,陪伴她童年的只有孤灯残影。忧郁的母亲教她一笔一笔地写字,一首一首地背诗……母女俩,把一切都交给命了。

嫩肉红伤

京剧《击鼓骂曹》里,有个恃才傲物的名士祢衡,他已沦落成光膀子的击鼓小吏了,内心的希望之火还熊熊燃烧着。他笃信:“人生志气运未通,似蛟龙困在浅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动,得会风云上九重!”古老的东方文化,神秘、玄妙、朦胧的内容太多了。中国人世代在滚滚红尘里跋涉、挣扎,全部的安慰无非是攥住两个字——“运”和“命”。上官家族走了一步大背运,14年后,居然否极泰来了。

皇宫里出事了。先是李治身体病弱,恶化到“目不能视”。已经这样了,还能干什么?交权吧。674年,李治称“天皇”,武则天称“天后”。“二圣”的出现,等于唐朝的天空升起了两颗太阳。曾几何时,天后还在床上参政,如今,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朝里执政了。武则天是玩“寡头政治”的行家里手,她“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直到690年,改元称帝,她苦心孤诣地经营了整整16年。

仪凤二年,也就是677年,53岁的“天后”心血来潮,很想见见罪臣上官仪的小孙女——上官婉儿。风传,这个小丫头刚四五岁时,就写得一手漂亮的诗词,而且,“聪敏异常,明达吏事”。一听这话,武则天就犯了“爱才癖”。“天后”无意中的一闪念,居然改变了一位旷世才女的人生命运。

此时的婉儿已经13岁了,含苞待放,婀娜多姿。天后逐词逐句地考问这个漂亮女孩儿。婉儿朱唇轻启,对答如流。武则天满意地点头——别看婉儿小小年纪,果然有上官家的风流文采。一句话:留下!上官婉儿便梦游似的走到天后身边,“掌管宫中诏命”,也就是武则天的心腹兼贴身秘书。舞文弄墨是婉儿的拿手好戏,无须担心。但这孩子初涉深宫,不磕碰磕碰,恐怕难以成才。这不是,婉儿的灾难说来就来。

其一,先学乖乖地听话。

《论语》里说:“唯上智下愚,不移。”这话听起来有些奴性,其实,人际融洽、社会和谐,还真离不开这条路。只有尊卑长幼各自找准了恰当的位置,乱哄哄的人群才会井然有序地干活儿。上官婉儿偏偏没被驯化,她跟着武则天,不觉得“伴君如伴虎”,还以为是伺候阿姨或者亲娘呢。孰料,撒娇、任性,只能自取其祸。仅仅因为起草诏书违拗了上边的意图,武则天便立刻勃然大怒,险些宰了她。或许是碍着那点根深蒂固的“爱才癖”,天后并未下死手,但为了惩戒这头不驯服的小鹿,她命人在婉儿粉嫩的额头上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罪犯标志。额头刺了一枚擦不去的“戳儿”,上官婉儿立刻就学乖了。她轻轻抹了一把冷汗,想天后永远是主子,我只能毕恭毕敬、俯首贴耳,一辈子当她老人家的奴婢。

其二,再学行动有尺寸。

西方谚语说:不要被同一块石头绊倒。话说回来,不栽几个跟头,人就永远无法平顺。额头“盖戳儿”的上官婉儿,仍有不小心的时候。

武则天改换门庭、建立大周以后,像男人当国那样做起了女皇帝。别看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了,身边围绕的男宠、面首却非常多。女皇始终不拿婉儿当外人,即使床笫秘戏也不避讳。就这样,婉儿和那些英俊潇洒的帅小伙儿混熟了。一次,面首张昌宗进宫,恰巧女皇不在,便与婉儿嘻嘻哈哈地调笑起来。这场景被武则天撞上了,她立刻醋意大发,像一头疯狂的狮子,挺剑刺来。婉儿傻了,没躲开,一剑正中其左额。若非张昌宗苦苦哀求,婉儿必死无疑。

只因不检点,婉儿才落下了“嫩肉红伤”。难看啊,怎么遮掩呢?索性修修剪剪、涂脂抹粉,借那点“肉红”,补一个“花妆”。美人,再有缺憾也是美,婉儿无可奈何的补救,居然惹得后宫争相效仿,到处都有人描着深红、浅紫的梅花瓣……

其三,最终尝试“驾驭天下”。

武则天相中了上官婉儿,便也注定上官婉儿起伏跌宕的人生。只要靠近权力,没人会片刻安宁。婉儿弄权,也是环境熏陶、情势逼迫。在虎狼丛中立身,想不动心眼儿,恐怕一天也熬不过去。上官婉儿何等聪明,她默默地跟着武则天,什么弄权的手段,都一一学到了。

圣历元年,也就是698年,武则天已经当了8年皇帝,上官婉儿也被委以重任,从一名抄抄写写的私人秘书,上升到类似“内阁秘书长”的中枢地位。她替女皇处理百官的奏表,“群臣奏议及天下事皆与之”。这个极其显赫的位置,相当于通往女皇寝宫的大门,其他男性臣僚再动心机,也无法“撬行”。女宠臣紧傍女皇帝,这种怪异而牢固的政治结构,令局外人无从插手。女人当家,千古罕见,那些高傲的男人们,只能慢慢地适应、乖乖地顺从。

上官婉儿大权在握,她已是不戴乌纱、不着紫袍的内阁重臣。朝野中,挖空心思投机钻营者,自然踏破了其门槛。婉儿可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作诗的天真少女了,她很清楚,谁是自己的天,如果天塌了,自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想干大事,就得专心致志地辅弼皇帝。比如,处理百官奏表时,只能瞅冷子玩一把小动作。要么夹带个人意图,要么私藏外间托请,将这些“私房秘事”巧妙地糅进日常公务中,再借女皇之手,使之合法化。权力实现意志的快感,令这位旷世才女心花怒放。

当上官婉儿一步一步地接近权力核心时,她已经进宫20年了。她不满足,不罢手,一种不安、不祥的预感,浓雾似的袭上心头。婉儿辗转反侧,她在黑暗中忽闪着大眼睛,琢磨下一步的动作……

骑在男人背上

狼,鼻尖嘴利,体壮腿长,擅长猎杀,可惜缺心眼儿;狈,乖戾狡猾,见多识广,有点子,美中不足只有三条腿,是个“聪明的残疾”。为了搭班过好日子,这两个家伙就死死地“酱”在了一起。你出力,我使智,狼狈为奸,倒也快活。人也遵循这样的自然法则,比如力量、智谋这些人文资源,都能想想办法,借来用。上官婉儿抢先迈出了这一步。

宫廷,是一口人才济济的“大染缸”,党同伐异,磨刀霍霍;钩心斗角,处心积虑。即便上官婉儿这种攥住权柄的人,也惶惶不安,唯恐一夜之间,被人家剥得一干二净,于是,就像吸白粉似的追逐权力,寻求靠山,而一旦上瘾,肯定戒不了。

混在后宫,两件东西最重要:一是头脑;二是姿色。上官婉儿一项也不缺。女人的姿色,像花儿一样,太短了,不可靠;女人的头脑,再聪慧又有什么用?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娘们儿,根本用不着思想。看来,脑子灵、模样俏,远远不如嫁得好。婉儿进宫两年之后,母亲郑氏就死了,没人疼的孤儿,可怎么过?情窦初开,娇艳妩媚,总不能落花随水一天一天老去吧?这个聪明的姑娘,便开始物色生死相托的人了。她最先相中的是武则天的第三个儿子——李显。

唐高宗有八子,武则天生了四个,分别是李弘、李贤、李显、李旦。前两个孩子早夭,没成什么气候。后两个兄弟变成了母亲的“政治玩偶”,今天立,明天废。

上官婉儿瞅准了,便含情脉脉地倒在了李显怀里,她不得不把“情感赌注”和“政治投资”捆绑在一起。婚姻是赌,政治也是赌。可惜,皇天不佑,婉儿委身于一个著名的窝囊废。李显酷似李治,愚钝、懦弱。尤其摊上武则天这样的娘,也只能充当傀儡。他自己都是泥菩萨,哪里还罩得住怀中人?684年,只当了两个月皇帝的李显被罢黜,远戍钧州、房州。上官婉儿的靠山轰然倒地。

李显一走,婉儿就闲不住了,她的私欲逼着她还要“按既定方针办”。再三斟酌,只能将宝押到女皇的亲门近支上。很快,她又坐到了武三思的大腿上。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亲侄子,据说,模样英俊,很招人待见。《旧唐书·列传》中记载:“三思略涉文史,性倾巧便僻,善事人。”对武三思,婉儿格外用心。毕竟,她不是钢铁之躯,依然有血有肉,剔除那些世俗的功利目的,她像所有情深意切的女人那样,甘愿站在爱人身边,协助他步步高升。

恋爱中的女人,无一例外地疯狂、愚蠢。婉儿这颗“情种”同样昏了头,她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目张胆地替武三思频开绿灯,甚至利用权力之便,大讲武氏家族的好话。而李唐的皇室成员在她那儿遭受了明显的贬抑,这就为她后来的杀身大祸,埋下了伏笔。

糜烂的“私生活”

据说,唐太宗有一匹非常不易驯服的良马,很多马夫都无法驾驭它。还是武则天出了个“铁腕式”的主意,时间不长,那匹马果然变得跟猫儿似的温驯了。什么好主意呢?武则天认为“制人如制马”,制马有三物:一是铁鞭;二是铁挝;三是匕首。“鞭之不服则挝其首,挝之不服则断其喉。”斩钉截铁,一派帝王气象——多少男人堪与比肩?

可是,英雄总有垂暮时,武则天的铁腕也阻挡不了衰老的嘲弄。这个81岁的老太婆再也争不动了,她颤抖着双手,把至高无上的权力重新归还给男权社会。她没有退路,只能呆滞地返回当初后妃的位置。权杖,自然要授予李唐儿孙。705年,李显咸鱼翻身。他奉诏回京,准备当皇帝。

李显和老婆韦氏在钧州、房州漂泊了很多年,两口子夹紧了尾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唯恐母亲一反性——虎毒食子。如今,太阳打西边出来,竟然要恢复尊号、登基坐殿了,夫妻俩喜极而泣:“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新、旧《唐书》都在列传中记载了同一个细节:“帝(李显)幽废,与(韦)后约:‘一朝见天日,不相制。’”翻译过来,未免有些下流。大意是说李显感激韦氏患难与共的陪伴,答应重新掌权之后,彼此“互不相制”。说白了,就是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对方怎么折腾都不管,由着各自的性子寻欢作乐。投桃报李式的“盟约”,注定了唐中宗时代奢靡、淫乱的宫廷生活。

李显刚到长安,“老相好”上官婉儿便赶来投怀送抱。她随即被册封为昭容。死去多年的老娘郑氏,也被追封为沛国夫人,真是哀荣无限。

昭容,就是皇帝的小老婆。按《旧唐书》的说法,昭容的地位排在皇后(一人)、妃子(四人)之后,属于九嫔之中的第二名。昭容也是有级别、拿工资的,上官婉儿不习惯养尊处优,她的差使还是“内阁秘书长”。然而主子换了,思路也得跟着变,本朝皇帝好打发,皇后却不易对付。为了拉拢、巴结韦皇后,上官婉儿下了大本钱——她熟悉这个女人的风流本性,便赤裸裸地奉上了“性贿赂”。武三思被打成“色情礼包”,晋献内廷。韦皇后心领神会,立刻眉开眼笑,照单全收了。

《旧唐书·列传第一》中写道:“昭容上官氏,常劝(韦)后行则天故事……(帝后)受上官昭容邪说,引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什么叫“则天故事”?无非两条:一是当皇帝;二是养男宠。上官婉儿为了保全地位,不惜鼓动唇舌、诲淫诲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已经彻底堕落成一名下流政客。皇帝、皇后竟很受用,他们和婉儿、武三思,天天在内宫卧室里拉拉扯扯,哪里还有半点皇室威仪和羞耻之心?“丑声日闻于外”,大唐后宫,弥漫着风吹不散的狐媚之气。

这个时期,上官婉儿红得发紫,抵达权力的巅峰。她一方面继续握权,另一方面深入兴文,这个奇女子的领袖欲望和风流文采,交相辉映。因其身份特殊,她的意志很快就转化为畅通全国的政令,大江南北的诗会,就像今天选拔“超级女声”一样,如火如荼地展开。皇宫里更热闹,帝后王公纷纷出面捧场,文采飞扬的婉儿理所当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坐镇形形色色的“诗会”,不但代帝后捉刀作诗,还充任考评裁判,对文才绝佳者实施奖励。据说,诗会第一名可荣获纯金铸造的“爵”一尊,这可比奥林匹克的冠军奖牌名贵多了。

难怪新、旧《唐书》都提到上官婉儿降生前,母亲郑氏做了一个奇特的梦:仙人送来一杆大秤,就是为了让“称量天下”。回头一看,果然应验了。婉儿不仅是当时文坛的“铨叙者”,也是宦海之中的“跃龙门”者。

人一旦成为炙手可热的实权派,那些投机钻营者用鞭子赶也赶不走——想巴结她的人太多了。提拔个把行政官员,对于婉儿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大富大贵之后,她茫然四顾,缺的还是“意中人”啊。于是,婉儿秘密购买私宅,在宫外和一些风流倜傥的帅小伙儿勾勾搭搭。《新唐书》说:“邪人秽夫,争候门下,肆狎昵……”

要命的是,婉儿还为这帮外表光鲜的家伙谋求政治利益,很多人踩着她温柔的肩膀,做了显官。她最著名的情夫是崔湜,小伙子模样好,床上功夫出色。两人初相识,崔湜20岁出头儿,那时,婉儿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按年岁,足以当小崔的姑姑或者阿姨。为了报答婉儿的眷顾,崔湜厚颜无耻地引荐了自己的仨亲哥儿:崔莅、崔液、崔涤。他们个个儿帅,个个儿花,自然成为婉儿的心肝宝贝。很快,崔湜被她弄成了副部级领导。即便崔湜犯错误,贬为江州司马也没关系,只要婉儿跑到皇上跟前,笑嘻嘻地一嘀咕,立刻就没事儿了。崔湜就这样借助婉儿的粉臂,一步一步爬到了宰相的高位……

随即,两桩突发事件,一下子激化了朝野蓄积已久的政治矛盾。在这一轮较量中,上官婉儿利令智昏,动处失措,她自掘的坟墓眼看就要封顶了。

两条死罪

晚清名臣曾国藩,一度手握重兵,腰杆很粗,连朝廷都左右不了他,坊间称之为“二号皇帝”。如果这个湖南人的野心稍稍一动,紫禁城、三大殿,就可能房倒屋塌。幸亏曾国藩是个明白人,他深谙权力是把“双刃剑”,一来伤人,二来伤己。他曾诚惶诚恐地写道:“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在他眼里,没有不败之花、长青之树,如果不能居安思危,末日来得会更快。“大抵仕宦之家,子弟习于奢侈,繁荣不能延及一二世……能修德行,入以孝悌,出以忠信,则延泽可及八至十世。”

才女上官婉儿,哪有曾氏这种海阔天空、通权达变的胸怀?她死死地握着那把“双刃剑”,恨不得进了棺材都不肯撒手。贪婪的权力欲望驱使她四处插足,两桩大罪就把个好端端的女人给毁了。

第一,搬弄是非,害死太子李重俊。

上官婉儿秽乱宫廷、干预朝政的做法,早就惹恼了太子李重俊,他一心想铲除这颗眼中钉,于是,他暗地纠集了一帮人,准备下手。《新唐书·列传》记载:“及(太子)举兵,叩肃章门索婉儿。婉儿曰:‘我死,当次索皇后、大家矣!’以激怒帝,帝与后挟婉儿登玄武门避之。会太子败,乃免。”显然,上官婉儿为了避祸,在李显、韦后那儿进了谗言。她别有用心地一“披挂”,太子闹事,就不再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而变成杀亲弑君的原则问题和谋篡帝位的政治问题了。李重俊被杀,上官婉儿属第一罪人。

第二,操纵废立,参与组建新朝廷。

毁了一名太子还不算,上官婉儿居然伙同韦后操纵废立。这就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一旦事情败露,想回头都难。景云元年(710年)六月,荒淫、放荡的韦皇后遭到弹劾,愤怒的朝臣公然指责她不守妇道,秽乱宫闱。尽管李显尚未表态,但韦后已经坐不稳了,她唯恐这顶“绿帽子”激发皇帝清算过去。怎么办?韦后眼露凶光,决心宰了“软盖王八”,以绝后患。韦后的女儿安乐公主也是位野心家,因为讨封“皇太女”未遂,恨透了老爹李显。娘儿俩一拍即合,随即进献了一张皇帝最爱吃的“蒸饼”,饼里掺杂了毒药……可怜的李显就这样窝囊地死了。

皇帝一死,内宫严密封锁消息。上官婉儿亲自出马“擦屁股”。她秉承韦后旨意,和太平公主密谋,打算立温王李重茂为太子。一旦得手,韦后担任“知政事”,就是行政一把手;相王李旦——即李显的弟弟、李隆基的父亲,可以出面管管朝堂上的事儿……倘若这个如意算盘变成现实,上官婉儿依旧能纵横捭阖、呼风唤雨,可惜,她碰上了另一位“政治猎手”——临淄王李隆基。李隆基早已在暗中窥伺风云,宫闱惊变送给他一个亮剑的绝妙理由。

710年七月,李隆基率羽林军包围内廷,先杀死韦后及其党羽,随后捕杀上官婉儿。李显、韦后一死,所有的靠山都倒了。捱到山穷水尽,婉儿还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她带着一丝侥幸,亲率宫女、太监秉烛迎接李隆基,希望能获得宽宥。大臣刘幽求也在中间说好话,恳请临淄王留下这个旷世才女。

烛光摇曳,兵甲生寒,皇宫城下,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楚。人们屏气凝神地盯着李隆基,他嘴唇翕张,便能决定这位奇女子的命运。风声飒飒,这一刻,太漫长了。婉儿埋头跪在地上,呼吸急促,惶恐不安。终于盼到了李隆基开口,他冷笑一声,说:“此婢妖淫,渎乱宫闱,怎可轻恕?今日不诛,后悔无及。”这就是最终“判词”。婉儿肩膀一震,瘫软在地上。她知道,一切就这么完了。

景云元年那个夏夜,烛光、星光、泪光、刀光一闪,上官婉儿默默地倒在了血泊里,此时,她才刚刚4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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